Rosa Luxemburg: Ein Leben für die Freiheit

Leo Jogiches這個名字大概在台灣沒有什麼人聽過,然而如說起Rosa Luxemburg,很多人多有印象,這是個馬克思之後共產主義的偉大運動家及理論家,Jogiches就是她的同志與戀人,也是共產主義的積極幹部。他生在1867年,俄羅斯帝國領土中(今日立陶宛),1919年被暗殺於柏林。與Luxemburg一樣,是德國共產黨的創黨人之一。看德意志歷史博物介紹(http://www.dhm.de/lemo/html/biografien/JogichesLeo/index.html),他在1891年逃亡至瑞士,在蘇黎世大學讀書時,遇見了Luxemburg,並且成為她重要的生命伴侶(Lebensgefährte) ,也因此走上了工人運動之路。因為策劃斯巴達起義,1919年1月,Luxemburg被軍方勢力逮捕,被拷問,被刑求,後被謀殺,5月31日,她的屍體被發現在柏林動物園後方的運河中。而同樣在這一年1月,Jogliches被政府逮捕,但是逃亡成功,在Luxemburg及Liebknecht被謀殺後領導德國共產黨,3月再次被捕,終被軍方謀殺。
 
之所以注意Jogiches,是因為讀了Frederik Hetmann所編的Rosa Luxemburg: Ein Leben für die Freiheit (Fischer Taschenbuch Verlag, 1980)。這本書收錄了Luxemburg的演講、文章及書信,其中最引我注意的是書信。當然,我不是因為熱愛窺探他人私下的生活才喜歡讀這些書信。我向來喜歡讀文人、思想家之間的書信往來,書信能夠呈現出的思想面貌有時比專著更佳,這從康德時代以來許多大思想者之間的通信即可看出。但是Luxemburg的書信是不同的,因為這裡面有政治、哲學、歷史,以及最重要的,愛情。前一陣子閱讀了Hannah Arendt與她的丈夫Heinrich Blücher之間充滿熱情又清楚呈現歷史、政治與個人生命關係的書信後,就覺得這一類的書信所呈現出的那些偉大心靈的另一面,能讓人更立體地掌握思想的全貌。我見到一個完完全全的人,而不是僅僅在論文、專書中閱讀純粹理論的部份。
 
我在2010年的柏林德意志歷史博物館旁的舊書攤買到這本書,這已經是個沒有人閱讀傳統左派理論的時代了,在書攤上好多共產主義書籍以每本1歐元價格出售,包括這一本。當時我買了一整袋的書,背著走到了駐德代表處旁的咖啡店,在這個曾在馬克思求學時代與友人聚會的廣場旁,慢慢閱讀。窗外大雪紛飛,窗內我讀得激動,當時讀的是她的理論著作以及她在柏林時期的部份,將Luxemburg的思考與危險的生命歷程大致上走了一遍。
 
最近我又拿出這本書來讀,受了前一陣子閱讀Arendt書信的影響,這次我比較專心讀她寫的信。編者將她的生命分成6個階段:1.兒時、青年及求學時期(1871~1898),2.投入德國的社會民主,對抗修正主義及軍方勢力(1898~1904),3.俄國大革命時期(1905~1906),4.教學研究及理論發展階段(1907~1914),5.戰爭及囚禁(1915~1918),6.德國革命(1918~1919)。每一個時期都穿插她的演講、書信及文章,以呈現出在這一時期她的思想及生命樣態。她與Jogliches較密切來往是在前面4個時期,後來似乎就結束了戀人關係,而僅是純粹的戰鬥同志。據說在他們相戀時,Luxemburg寫了近千封的書信給Jogiches,在這本書中只選出了幾封,當然是不夠,但已經可以讓人看到另一面的蘿莎,不只是馬克思死後最偉大的頭腦的蘿莎,還是那個既要革命也要愛情的戰鬥者。
 
1894至95年,Luxemburg從巴黎寫信給Jogiches,說她如何想念他,非常依戀著男人的女人樣;她一到柏林後立刻寫信給他,告訴他柏林印象,以及這裡的房子多難找(這是一封相當著名的信,Detlef Bluhm與Rainer Nitsche編輯的一本咒罵柏林的書《柏林是最糟的地方》(Berlin ist das Allerletzte),收錄了政治或文學歷史上許多與柏林有關、憎恨柏林的作者,其中就有這封信);到1899年的信,仍能閱讀到情感愈來愈熾烈,她開始說起也許她想要小孩,她害怕自己在他面前逐漸變老變醜,她想要牽著他的手無憂無慮行過柏林大街以及在森林中漫步。
 
然而,在1900年1月13日的信裡,卻已經可以閱讀到兩人之間的爭執。但是那之後的幾年內Luxemburg寫給Jogiches的信,仍然是充滿情感的,甚至1904年在Zwickau的監獄中,Luxemburg也以帶著冷靜的口吻與他討論工作情形,然而我們可以知道在監獄中寄出的這封信是一份多重的情感。
 
本書所收的最後Luxemburg給Jogiches的一封信,是1905年,她抱怨著,她對「該死的」政治如何的失望,她懷疑自己為何要投入那種瘋狂,她說,假使她相信上帝的話,她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受了天譴才得來搞政治的。怒氣沖沖地抱怨完後,信尾她寫著:「我擁抱著你。你的蘿莎。」
 
在一個瘋狂的、絕望的世界裡,有一個人可以擁抱,是最後的希望。

(download)